第107章 残谱问天(1 / 3)

老周的指腹压着茶盏盖，血从绷带渗出来，在冰裂纹里洇成细红线，像一道封印未干的符咒。

后堂小梅的尖叫被雨打青瓦声泡得发闷，他听见莫清欢的算盘珠子“啪”地停了——那是暗号：松本的人退到前院了。

“走。”他扯下茶盏盖塞进怀里，血渍立刻浸透粗布衫，湿热贴着胸口蔓延开来，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皮肉上。

莫清欢已经把显影液小瓶别进盘扣，发间银簪在晨光里晃了晃，是她藏密信的地方——那一点微光刺进老周眼角，冷得像初雪落在睫毛上。

雨丝斜着抽在脸上，带着铁锈味的凉意，针尖般扎进颧骨。

老周按住左臂伤口，弹孔还在火辣辣地跳——松本那枪偏了半寸，否则此刻他该躺进乱葬岗了。

布条下的皮肉一抽一抽地搏动，像有只虫子在啃噬骨头。

莫清欢突然拽住他衣袖，指尖冷得像块冰，寒气顺着袖口爬进肘弯：“您走的步频……和《三打祝家庄》里石秀探庄的鼓点重合。”

他脚步顿住，耳膜嗡地一震——那鼓点在他心里擂了三年，原以为只有自己记得。

雨幕里传来瓦砾滚动声，抬头正看见墙头上一道红光扫过——林**的副官举着夜视镜，镜片在雨里泛着妖异的紫，像毒蛇吐信时舌尖的光。

“装成买药材的。”老周低咳一声，声音混着雨声散在空气里，喉头泛起腥甜，肺叶像被砂纸磨过。

莫清欢的手从他袖管滑到腕间，摸到他脉搏跳得急——不是因为伤，是欢喜。

她指尖微微发颤，却稳稳扣住他脉门，像当年听书时数着鼓板的节拍。

这丫头连《水浒》鼓点都记着，上个月他说书时她还趴在账房窗边打毛线，竹针轻响如雨滴，原来早把节奏刻进骨头里了。

林教授的旧宅在西郊槐树林尽头。

朱漆门环锈成深褐色，老周抬手叩门，指节刚碰上门板，门“吱呀”开了条缝——是林教授的书童，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喉结动了动：“先生在东厢，说等两位‘茶客’。”

东厢案几上摆着半卷残谱，泛黄的纸页边缘被虫蛀出月牙形缺口，像被时间啃噬过的月亮。

老周凑近时，药香混着墨香扑过来——艾草在铜炉里蜷缩成灰，焦苦味钻进鼻腔；墨锭残渣黏在砚台边，指尖一碰便簌簌落下，像枯叶碎在掌心。

他记得三年前给教授说《史记》时，老人就爱捧着茶盏听，茶沫子粘在胡子上，一笑便颤动如白蝶。

“周先生看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