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釜底加薪的最后一根稻草(1 / 3)

车间的轰鸣声像一只无形的手，拧紧了时间的发条。

黄玲站在她的机台前，身体的记忆驱使着她重复了千百遍的动作。接线，巡视，捻纱。她的眼睛盯着飞速旋转的纱锭，可眼前的景象却在阵阵发虚。她太困了。

昨晚为了算出更省钱的骨汤熬制方法，她对着账本盘算到半夜。天不亮就又爬起来，为丈夫和孩子准备早饭。连日的睡眠不足像一层厚重的油污，糊住了她的感官和思绪。她的脑子里一半是嗡嗡作响的机器，另一半则是一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馄饨。

猪前腿肉的价格好像又涨了一分钱，下次得跟肉铺的老张头好好讲讲价。小摊的煤石灯，灯芯需要剪一剪了，昨晚的光有些发暗。要不要在汤里加些紫菜？可紫菜金贵，加了一碗馄饨的本钱又要多出半分……

这些纷乱的念头像车间里飞舞的棉絮，在她脑中盘旋不休。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正在缓慢地撕裂。一半被禁锢在这冰冷的机器旁，被铁饭碗的责任和惯性牢牢拴住；另一半则早已飞向了酱油弄的街头巷尾，在那片属于她自己的、充满烟火气的江湖里尽情地盘算和畅想着。

就在她为一个新馅料的配比而短暂失神的刹那，意外发生了。

她负责的一大片纱线因为喂入的速度慢了半拍，瞬间绷紧，超过了它能承受的极限。这一次断裂的不是一根，而是连锁反应般的一整排。

啪！啪啪！

清脆的断裂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更大的异响所淹没。那些断掉的纱线被高速运转的滚轴卷了进去，迅速缠绕、绞紧，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罗网死死地勒住了机器的咽喉。

嘎——吱——

一声刺耳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划破了整个车间的嘈杂。黄玲负责的这台机器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随即在一阵令人心悸的闷响后骤然停止了运转。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持续不断的巨大轰鸣突然消失了一大块，形成了一个可怕的声音空洞。车间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到了这个角落。黄玲就站在这片死寂的中心。

她看着那台沉默下来的、被白色纱线死死缠住的机器，看着那些惊愕的、诧异的、幸灾乐祸的目光。这一次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感到慌乱。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但那是一种暴风雨过后的奇异平静。她甚至没有去看旁边班组长赵春燕那张毫不掩饰得意的脸。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清晰地告诉她：结束了。再也无法回头，也再也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