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断头台上银瞳现(1 / 3)

黑石镇刑场。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劣质油脂，混合着劣质麦酒、汗臭和一种更深沉、更令人作呕的恐惧气味。绞刑架孤零零地立在镇中心广场的石台上，木头的纹理在正午的毒日头下干裂扭曲，像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嘴。底下攒动的人头，一张张麻木或狂热的脸，眼睛死死盯着台上那个纤细的身影——云昭。

粗粝的麻绳深深勒进她纤细的脖颈，粗糙的纤维摩擦着皮肤，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汗水浸透了单薄的囚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尚未完全长开的轮廓，更显得她脆弱不堪。污垢遮盖了原本的肤色，只有那双眼睛，此刻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小片阴影，掩盖了深处死水般的沉寂。

“时辰到——！”监刑官尖利的声音划破死寂，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亢奋。

人群嗡地一声，压抑的骚动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绞死她！绞死这个灾星！”

“都是她！黑石河才会断流！”

“瘟疫！是她带来了瘟疫！”

“烧死！该烧死才对！”

恶毒的诅咒和愚昧的咆哮汇成一股污浊的洪流，几乎要将小小的刑台冲垮。一个烂菜梆子呼啸着砸过来，“啪”地糊在云昭额角，黏腻冰冷的汁液顺着脸颊流下。她甚至没有动一下，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来自整个世界的恶意。三年前被流放到这个帝国最边缘的、弥漫着硫磺味和绝望的矿业小镇，她就已经是“黑石灾星”了。饥荒、矿难、水源枯竭…所有的苦难，都需要一个祭品。而她，这个无依无靠、来历不明的孤女，就是最完美的祭品。

刽子手是个沉默如山的壮汉，穿着油腻的皮围裙，脸上横亘着一条狰狞的刀疤。他面无表情地走到绞架后，一双蒲扇大的手，裹着厚厚的、浸透汗渍和不明污迹的布条，握住了那根连接着活结的粗麻绳。肌肉虬结的手臂绷紧，只待监刑官最后一声令下，便会毫不犹豫地发力。

监刑官清了清嗓子，展开一张羊皮卷，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罪女云昭，身负邪祟，招致灾厄，祸乱黑石！奉镇长与治安官大人之命，处以绞刑，以儆效尤！即刻行刑！”

最后的判决词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云昭麻木的心底。邪祟？灾厄？她只想在这片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土地上，卑微地活下去。凭什么？

一股强烈的、被整个世界抛弃和践踏的悲愤，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岩浆，猛地在她冰冷的胸腔里炸开！那灼热几乎要将她由内而外焚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