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踏铃赴忘川，父子初相见(2 / 2)

我哑然失笑，跳上岸，蹲身与他平视：“小子，你就是萧岁安？”

他皱皱鼻尖：“娘说，名字得等你亲口取。我现在嘛……叫小麻烦。”

话音未落，枯树后转出一人，灰袍白发，正是烛黎。他比上次更苍老，眉心日晷针已断，只剩半截残影。

“萧阎，”烛黎声音沙哑，“孩子我替你养了七日，该付利息了。”

我眯眼，掌心醉仙酿凝成火刃：“利息？拿你的命抵，够不够？”

烛黎却摇头，抬手示意我看忘川。河面忽然沸腾，无数骨手自水下探出，每一只骨手都握着一段碎裂的时光——有我少年失师，有阿昭独守空坟，有孩子未生即死的幻影。

“旧神不止我一个。”烛黎叹息，“岁月尽头，还有更古老的存在苏醒。它们要的不是孩子，是你。”

小麻烦却在这时拍手大笑，铜铃在他手里叮当作响。铃声所至，骨手纷纷崩碎，幻影化作光屑。他站起来，灰袍滑落，露出胸口与我掌背一模一样的星纹。

“爹，别怕。”他奶声奶气，却字字如雷，“它们敢来，我就让它们永远睡过去。”

话音落，他抬手一抓，竟从虚空扯出一截断裂的岁月长河。河水在他掌心凝成一把小小的船桨，桨叶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

“岁安号”。

我眼眶发热，伸手想抱他，他却退后一步，把船桨塞进我手里：“娘等你回家煮星河，我得去守岁。”

“守岁？”

“守这忘川，不让旧神逆流。”他咧嘴，露出两颗小虎牙，“放心，我会长大，很快很快。”

铜铃忽然大响，铃壁浮现裂纹，忘川开始倒流。小麻烦冲我挥手，身影一点点透明，最后化作一道光，没入断裂的岁月长河。长河合拢，孤岛消散，只剩船桨在我掌心沉甸甸地坠着。

我回到小船，船桨一触忘川，河水竟自动分开，露出一条银光大道。大道尽头，阿昭挺着孕肚，站在顺风谷口，朝我伸出手。

我踏铃而归，把船桨高高举起：“媳妇，咱儿子送的见面礼！”

阿昭莞尔，掌心金色血纹亮起，与船桨星纹交相辉映。

远处，朝阳跃出地平线，第一缕光落在船桨上，刻下一行新字：

“岁安守岁，父渡忘川，新纪元，永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