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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雪落金笼，灯尽更残
建章十三年的正月，皇城无日。
大雪连下七日，把九重宫阙压成一座冷白的瓮。瓮底，是“栖凤台”最深处的金笼。
金笼高六尺，径三丈，赤金为栏，栏上嵌十二枚“锁颜钉”，钉尾牵出极细的金丝，金丝汇于笼顶铜镜——镜名“折颜”，与顾长生腰间那面铜镜本是一对。
此刻，镜背饕餮张口，吐出一缕暗红烟丝，烟丝垂落，缠在顾长生锁骨下的“天姿印”上，像一条吮血的蛇。
他坐在笼中央，一袭缟素，双手被缚于背后，缚绳以冰蚕丝绞成，绳尾系在笼栏，稍一挣扎，锁颜钉便刺入皮肉，渗出血珠。
血珠滴在金丝上，被铜镜吸走，镜中便浮现一张模糊的脸——那是皇城司的“监颜者”，正透过镜眼窥伺他每一寸表情。
笼外，只点一盏青釉灯，灯芯浸过龙涎香，火光幽绿，像鬼眼。
灯下，谢无霜的影子被拉得极长，她未披甲，只穿素衣，腰间照雪刀横置膝前，刀背映着灯火，像一泓冻住的月。
她面前摆着一张矮案，案上摊着一幅羊皮图——图绘栖凤台机关总枢，红线纵横，像一张蛛网。
“子时三刻，铜镜换火，锁颜钉松一息。”
她指尖在红线上一划，声音低得只够二人听见，“一息，够我斩三钉。”
顾长生抬眼，眸色浅淡，像冻透的湖：“三钉之后，还有九钉。”
谢无霜唇角微勾：“九钉之后，我斩铜镜。”
二三钉
子时三刻，更漏“嗒”一声轻响。
铜镜背面的饕餮忽地合口，暗红烟丝尽敛，十二枚锁颜钉同时一颤，钉尾金丝松了半寸。
谢无霜动了。
她身形如鹤掠起，照雪刀出鞘无声，刀光在幽绿灯火里划出一道冷电。
第一钉，位于笼东南，钉粗如小指，钉头雕成曼珠沙华。
刀背磕在钉尾，“叮”一声脆响，钉断，金丝回弹，发出极细的“嗡鸣”。
第二钉，西北，刀锋贴栏而过，钉断丝连，溅出一点火星。
第三钉，正北，谢无霜借断丝之力，刀尖挑起整根金栏，栏弯如弓，弓弦骤断。
三钉既断，笼顶铜镜微倾，镜中“监颜者”的脸倏地模糊，像被水晕开的墨。
顾长生同时挣绳。
冰蚕丝遇血即松，他腕上旧伤迸裂，血珠滚落，绳松。
他抬手，指尖在铜镜背面一弹——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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