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四相簪花(1 / 3)

盛紘的目光落在跳出来为许仁杰撑腰的康海丰身上。这位康翰林家的独子，此刻正梗着脖子站在许仁杰身侧，活像只虚张声势的斗鸡。他太清楚康海丰的底细——靠着祖荫混了个国子监生的名头，平日里最爱在勾栏瓦舍撒银子充阔少，连《论语》都能把“有朋自远方来”背成“有月俸自户部来”的主。可偏偏康家与盛家同在清流圈，逢年过节还要互相递帖子走动，面上功夫总得做足。

“康世兄。”盛紘突然对着康海丰的方向规规矩矩行了个拱手礼，动作标准得能让礼部官员挑不出错，可那刻意放慢的节奏里分明透着讥诮，“您方才说金明池乃风雅之地？巧了，小弟正有一问——”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上鎏金狻猊香炉，炉中青烟随着动作袅袅散开，“若有人在此欺世盗名、打压寒门，算不算玷污了圣贤教化？”

康海丰被他这招以退为进打得措手不及，正要开口驳斥，却见盛紘突然转身面向全场。少年脊背绷得笔直，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陈兄家贫，盛某年少，康许诸位富且年长——”他清亮的声音在雕梁间激起回响，每个字都像在往火堆里泼油，“诸位以财帛论尊卑，以年齿定高下，却不知圣人有云后生可畏！今日盛某便僭越一回，代天下寒门问一句：这大周朝的官位，何时成了明码标价的货物？！”

满场哗然中，二楼雅阁的雕花木窗又推开半寸。周桢指尖摩挲着汝窑茶盏，目光灼灼：“好个指桑骂槐，他这是要把康许两家架在火上烤啊。”

盛紘说罢，扫视全场，朗声成诵：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时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

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陛下且看，”张君房不知何时摸出个油纸包，边啃鸡腿边含糊道，“那小子行礼时左手拇指压着食指——这是军中斥候发暗号的手势，盛家小崽子不简单呐。”

此刻楼下已彻底沸腾。寒门士子们涨红了脸拍案叫好，世家子弟则纷纷怒目而视。不知谁带头喊了句“打他”，整个大厅顿时充斥着“揍那个小兔崽子”的起哄声。许仁杰气得浑身发抖，正要扑上来撕打，突然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放肆！”

海国华铁青着脸大步而来，身后跟着面色凝重的海琦。老大人官袍袖口还在微微颤动，显是气得不轻。他先是对着二楼雅阁方向不着痕迹地颔首，继而转身扫视全场。方才还喧嚣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