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火里捞出来的“忠臣”(1 / 4)

晨雾裹着焦糊味钻进鼻腔时，陈锋听见了骨节摩擦的轻响。

他低头，看见自己攥紧的指节泛着青白——不是疼的，是昨夜爆炸气浪掀飞的铁片划开了左肩，血正顺着军装下摆往石墩上滴，在青灰色石面洇出暗红的花。

“陈排长！”

军法处的宪兵扯着嗓子喊，探照灯的白光扫过他脸时，他正盯着十米外的运尸车。

草席被风掀起一角，老刀缠着绷带的残腿露出来，绷带边缘结着黑褐色的血痂。

那是昨夜他背着老刀冲出火场时，被房梁砸断的右腿——老刀当时咬着牙说“别管我”，他没听，把人硬塞进了卡车后厢。

“进去！”宪兵踹了他后腰一脚。

临时审讯棚的油毡布被风卷起又落下，发出噼啪的响。

棚内军法处中校的帽徽在晨光里闪着冷光，桌上摆着赵承禹烧焦的银戒，戒面“赵”字被烧得发黑。

“你凭什么认定赵副官通敌？”中校拍桌子，茶碗跳起来又落下，“谁给你的权力私设刑场？”

陈锋没说话。

他盯着中校领章上的两道杠——三天前赵承禹请这位吃阳澄湖大闸蟹时，他正蹲在伙房剥葱。

当时赵承禹拍着中校肩膀笑：“老周，等打完这仗，我在上海法租界给你留套洋房。”

“说话！”中校抽出配枪拍在桌上，枪套磨得发亮，是赵承禹上个月从日军仓库“缴获”的战利品。

陈锋突然伸手，指尖点向中校胸前的勋表。

最下面那枚“淞沪守土”勋章，他记得清楚——赵承禹的副官上周才把这枚勋章塞进中校办公室抽屉，说是“替长官保管”。

“赵承禹临死前说，他用八百壮士的撤退路线换了三百个‘活命名额’。”他声音很轻，像在说件无关紧要的事，“名单上有您的签批。”

中校的脸瞬间煞白。

棚外传来小伍的动静，那孩子抱着个破搪瓷缸跑过来，缸里泡着半张烧焦的调度令——是昨夜他从火场里抢出来的，赵承禹的签名还剩半拉“禹”字。

“报告长官。”陈锋弯腰捡起调度令，纸页在指间簌簌响，“这是小伍抄的原件，老吴遗书的笔迹能对上。”

老吴是被赵承禹以“通敌”罪名枪毙的司务长，临刑前把账本塞给陈锋时说：“兄弟，替我看看这军粮都喂了谁的狗。”

棚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林燕的黑马撞开警戒线，她穿着灰布短打，腰间插着双枪，枪套是用日军军官腰带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