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梅雪递春信(1 / 1)

望梅窑的雪化了半尺，檐角的冰棱滴着水，敲在青石板上，像在数着日子。周明蹲在晾坯架前，翻看新出窑的“友梅瓶”，釉色里的梅粉在阳光下泛着暖光，瓶身刻的秦淮河景还留着淡淡的墨香——那是陈老先生的墨汁渗进了瓷缝。

“周爷爷，南京的信使来了！”小枝举着封信跑进来，信纸边角沾着泥点，显然是快马加鞭送来的。信封上印着“瓷锦展筹备处”的红章，拆开一看，字迹急得龙飞凤舞：“展期定在三月初三，望梅窑需携‘岁朝盘’‘友梅瓶’各十件，另需派匠人现场演示釉上彩，盼复。”

周明指尖划过“釉上彩”三字，忽然想起沈砚秋留下的那盒矿物颜料，藏在樟木箱底快十年了。他转身打开箱子，樟木香气混着颜料的石腥味涌出来——朱砂、石绿、藤黄，块块都像凝固的宝石，边角还留着研磨的痕迹。

“这是当年沈先生和苏绣的林师傅合研的料，”周明拿起块朱砂，在指间捻了捻，“林师傅说，用苏绣的‘劈丝’技法调颜料，瓷上的颜色能留得更久。”

正说着，院外传来铜铃声，是东京来的商队。为首的佐藤先生捧着个木盒，笑纹里还沾着旅途的风尘：“周师傅，芽衣小姐让我送‘樱花粉’来，说是新采的八重樱磨的，配您的‘胭脂雪’釉正好。”

木盒打开，粉白的粉末泛着珠光，凑近了闻，竟真有樱花的甜香。小枝好奇地沾了点，往素坯上一抹，粉白里立刻透出层淡淡的虹光，像落了场微型的樱花雨。

“芽衣小姐还说，”佐藤先生补充道，“她三月初三会随商队来南京，想亲眼看看瓷锦展，还带了幅新绣的‘梅樱图’，说是要跟望梅窑的瓷配成一对。”

周明望着窗外化雪的梅枝，忽然有了主意。他让匠人取来十只素面盘，亲自调起颜料：用陈老先生的墨勾线，沈砚秋的朱砂点梅心，芽衣的樱花粉铺底色，再掺点雪水调和。笔锋在瓷上游走时，墨线刚硬如铁，粉晕柔润似云，倒真有了“梅骨樱魂”的意思。

小枝在一旁学样，却总把樱花粉涂出了界，急得直跺脚。周明笑着把自己的笔递给她：“你看这梅枝，得让它‘斜’着长，像被雪压弯的样子，樱花就绕着枝桠开，才显得热闹。”

暮色降临时，十只“梅樱盘”晾在架上，粉白的釉色映着夕阳，像把半个春天都锁进了瓷里。周明对着展信喃喃道：“三月初三，南京见。”檐角的冰棱又滴了滴水，落在青石板上，像是在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