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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近午,周氏才从主家回来,脸色比昨日更加疲惫。
力役银钱的事,主家管事的口风甚紧,只道各房摊派已定,恐难减免,言语间颇为不耐。周氏心中焦虑,却又无可奈何。
她匆匆回到小院,儿子赵斌已等在院中。
他换上了一身陈旧但浆洗得干净的青色布衫,头发也仔细束起,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周氏本欲独自前去求见七叔公,但赵斌坚持同往,说此事因他而起,不能只让母亲承担。周氏见他态度坚决,心中虽忧,也只得应允。
母子二人出了小巷,沿着谯郡城南北向的主街“永熙街”向北行去。
谯郡周氏,乃是当地郡姓望族,虽不及“崔卢郑王”那般名满天下,但在豫谯一带,也是树大根深。
其先祖可追溯至东汉名臣周荣,魏晋以来,族中亦不乏两千石高官。
永嘉之后,周氏一族并未南渡,而是选择留居北方,历经战乱,根基虽不及从前,但在本乡本土,依然拥有极大的影响力。
周氏的宅邸主要集中于城北永熙街两侧,鳞次栉比,几乎占了半条街。
其中最为气派的,便是族长所居的“北府”和由各房长辈居住的“南苑”。
周氏母子此番要去的,便是南苑,求见掌管部分族产的二房长辈周弘,按辈分,赵斌应称其为七叔公。
时近正午,烈日灼人。
赵斌站在周府南苑高大的门楼前,仰头望去。青砖高墙绵延,兽头门环威严,虽不及后世影视城那般雕梁画栋,但那份沉甸甸的厚重感与压迫感,却真实地扑面而来,无声地诉说着门第的差距与权力的分野。
“斌儿,一会儿见了七叔公,定要恭敬,莫要多言,一切由娘来说。”周氏低声叮嘱,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赵斌点头应下,心中却并无多少惧意,反而有种冷静的审视。他清楚地知道,这扇门后,便是决定他们母子眼下命运的关键所在。
母子二人从侧门进入,门房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见是周氏,撇撇嘴,但也并未阻拦。
穿过一道影壁,眼前豁然开朗,前庭宽敞,古树参天,将灼热的阳光滤成斑驳的光影,顿时凉爽不少。
庭中仆役往来,衣着体面,步履从容,与街市上为生计奔波的平民截然不同。
“哟,这不是周家娘子么?今儿个怎么得空到南苑来了?北府那边的杂役做完了?”一个略带尖酸的声音响起。
回廊下转出一个穿着褐色绸衫、留着两撇鼠须的干瘦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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