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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祐元年，腊月二十一，巳时。
陈留镇的粮秣司仓外，两匹快马扬起积雪，停在门口。马上下来两个身着青色官服的人，为首者年约四十，面容刻薄，下巴微抬，正是上都知司派来的主事张谦；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吏员，捧着一卷厚重的竹简账册，神色拘谨。
“秦队正何在？”张谦刚进门就扯着嗓子喊，目光扫过屋内堆放的粮秣，眉头皱成一团，“听说你们镇的粮秣账册一团糟？节度使大人催着要清点结果，耽误了军国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秦武连忙迎上来，陪着笑：“张主事息怒，这几日正在整理，您稍坐，我这就让人把账册拿来。”
这时，韩彦淳和苏文清正好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几叠整理好的麻纸表格——这是他们用“分类统计法”梳理的近三个月粮秣出入记录，按“入库/出库、日期、品类、数量、经手人、用途”分栏，字迹工整，一目了然。
“这是何人？”张谦瞥见韩彦淳，语气带着审视。
“回张主事，这是新任队正韩彦淳，账册就是他带着人整理的。”秦武介绍道。
张谦冷笑一声，伸手夺过苏文清手里的表格，扫了几眼，突然把表格往桌上一摔：“胡闹！粮秣账册历来用竹简记录，你用这破烂麻纸画些格子，算什么账？简直是对军法的亵渎！”
苏文清吓得脸色发白，韩彦淳却上前一步，捡起表格，语气平静：“张主事，用麻纸分类统计，并非亵渎军法。您看这一页，上月初三入库的三石粟米，竹简账册只记了‘入库粟米三石’，却没写是给左一队的冬防粮；而这表格上，经手人、用途、领取士兵的名字都写得清楚，若要核查，一查便知，比竹简更高效。”
张谦愣了愣，拿起竹简翻了翻，果然找不到领取记录，却还是嘴硬：“一派胡言！军规就是军规，岂能由你随意更改？今天若交不出合格的账册，我就参你们陈留镇玩忽职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个身着绯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正是宣武军节度使府的节度推官崔知远——上都知司的直属上级，也是这次粮秣核查的总负责人。
“张主事，何必动怒？”崔知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倒要看看，韩队正的账册究竟有何不妥。”
韩彦淳连忙将表格递过去，崔知远接过，仔细翻看，越看眼神越亮。他指着其中一页问道：“这‘损耗粮’一栏，你标注了‘可疑’，是何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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