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七百九步定乾坤(1 / 3)

从渭水边到西伯侯府的路，铺着青石板，被往来的脚步磨得发亮。夜白拄着姜子牙留下的木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木杖点在石板上发出“笃笃”声，与姬昌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缓慢的歌谣。

嬴华跟在后面，手里提着装着《六韬》的布囊，目光不时落在夜白的腿上。她知道这是“姜子牙”的伪装，却还是忍不住担心——毕竟，夜白的身体里，藏着千年的风霜，哪怕是假装的蹒跚，也带着几分真实的苍老。

走到半路，夜白忽然“哎哟”一声，身子猛地一晃，木杖从手里滑落，重重摔在地上。他捂着右腿，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像是疼得厉害。

“先生怎么了？”姬昌连忙扶住他，苍老的手触到夜白的胳膊，只觉得这“姜太公”的身子骨比看上去还要单薄。

“老毛病了，”夜白喘着气，声音带着痛苦的沙哑，“年轻时在朝歌冻坏了腿，一到阴雨天就疼得走不动路。”

此时的天空确实有些阴沉，云层低低地压着，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姬昌看了看远处的侯府，又看了看夜白痛苦的神情，忽然弯下腰：“先生，我背您走吧。”

夜白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使不得！西伯侯乃一方诸侯，怎能背我这乡野老朽……”

“先生说笑了，”姬昌的声音温和却坚定，“您是大贤，能为西岐而来，已是姬昌的福气。这点路算什么？”他不由分说，将夜白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稳稳地站起身。

夜白趴在姬昌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老人后背的温热。姬昌虽已年迈，脊背却依旧挺直，像西岐城外的松柏。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贴在颈后，被汗水浸湿，散发出淡淡的皂角香——这是个生活简朴，却心怀天下的人。

“西伯侯慢些，”夜白轻声说，“不必急。”

“无妨，”姬昌笑了笑，脚步稳健地向前走去，“先生有所不知，我年轻时也耕过田，挑过担，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嬴华捡起地上的木杖，跟在两人身后，看着姬昌背着夜白的背影，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想起朝歌城里那些作威作福的贵族，想起商纣在鹿台上的奢靡，再看看眼前这位愿意为“老叟”弯腰的诸侯，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难民要往西岐跑——这里有尊重，有暖意，有百姓真正想要的安稳。

姬昌的脚步很稳，却渐渐慢了下来。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