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倒下的最后一名(1 / 6)

白铁军又跑在了最后。

新兵连的三公里测试，操场跑道在五月的阳光下蒸腾着热浪。白铁军的脚步越来越沉，呼吸像破风箱一样撕扯着喉咙，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汗水糊住了眼睛，只能看见前面战友模糊的背影越来越远。

“白铁军！加把劲！最后两百米！”班长张国庆在终点线吼着，声音里已经听不出是鼓励还是失望。

腿像灌了铅，肺像着了火。耳边的风声里夹杂着零碎的笑语：

“又是老白垫底……”

“这哥们儿咋分到咱们班的……”

“三公里都跑成这样，下连队可咋办……”

视线开始发黑。终点线就在前面五十米，可世界好像在旋转。白铁军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往前冲——然后天旋地转。

倒下的前一秒，他想：又他妈是最后一名……要是能重来一次……老子绝不这么窝囊……

黑暗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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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时，白铁军看到的不是医务室的天花板，而是一辆摇晃的绿皮卡车车厢。

柴油味、汗味、崭新的军装布料味混杂在一起。车厢里挤满了和他一样穿着没有军衔作训服的年轻人，大多十八九岁，脸上写满忐忑、好奇，或强装的镇定。

“醒啦？刚才颠簸那下磕着头了？”旁边一个圆脸新兵凑过来，口音带着川味，“你没事嘛？”

白铁军愣愣地看着他，又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年轻，没有老茧，指甲缝里没有机油——不是他三十四岁在汽修厂干了十年后那双粗糙的手。

“我……”他开口，声音嘶哑。

“我叫王磊，重庆的。”圆脸新兵笑出一口白牙，“你叫啥？刚才点名时你晕车睡着了，班长还瞪你呢。”

白铁军。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记忆的锁孔。

轰——

不属于他的记忆涌进来。

白铁军，十九岁，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在家混了半年被老爹塞进军营“改造”。身体素质差，协调性不好，新兵训练各项垫底，班长眼中的“老大难”。性格……有点油，有点混，擅长用自嘲化解尴尬，其实骨子里自卑。

这是《士兵突击》里的那个白铁军。钢七连三班那个总是笑呵呵、训练总拖后腿、最后无奈退伍的老兵。

而他——白飞，三十四岁，普通上班族，昨天还在熬夜加班改方案，唯一的运动是通勤走路，唯一的军事经验是大学军训。他看过《士兵突击》，为史今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