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向清真寺借水(1 / 3)

老孟的鼾声从角落传来，一声高一声低，像台快报废的发电机。

哈桑蜷在另一张床上，毯子裹到脖子，只露出一撮卷曲的黑发。

陈弗朗摸黑穿上靴子，走出门。

外面的空气很凉，带着沙漠夜晚特有的干燥。他站在候机大厅门口，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密密麻麻的星空。

中东的星星比国内亮。这是他在这个地方十年，唯一承认的事。

他走到水龙头跟前，拧开。

呲——

一股气流喷出来，然后是几滴锈水，滴了两三滴，没了。

他又拧了拧。还是没水。

陈弗朗盯着那个生锈的水龙头，沉默了三秒，然后转身往回走。

老孟还在打鼾。哈桑还在蜷着。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喉咙还是干的。脑子里反复出现同一个画面：水龙头，没水。

他想起老孟说的话：“储水池快见底了，最多还能撑两天。”

到了白天。

哈桑从候机大厅那边跑过来，手里拎着两个空塑料桶。

“聂哥，水没了。”

陈弗朗站在跑道中央，手里攥着一只空水桶。

桶是塑料的，红色，上面印着“龙国石油”四个字，边上磕掉了一块，但不影响用。问题是，桶里没水。

他把桶倒过来，对着天光看了看桶底。桶底沾着一层干涸的泥印子，裂纹似的，像地图上的河床。

没水。

他放下桶，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跑道上的裂缝。裂缝很深，能塞进去两根手指。昨天晚上那场空袭，震裂了好几条，最宽的地方能看见底下的沙土。

沙土是干的。

他站起来，往东边看。东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但太阳还没出来。远处的村子还黑着，只有清真寺的宣礼塔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座塔，他看了十年。

每天五次宣礼，雷打不动。有时候他在睡觉，有时候他在修跑道，有时候他站在塔台上用望远镜看远处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过来的炮火。宣礼声总能传过来，沙沙的，有点失真，但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

“真主至大。”

陈弗朗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回走。

“去哪儿？”老孟在后面喊。

“清真寺。”

老孟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我跟你去。”

“不用。你看好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