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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一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刚出正月，向家坪的桃树就开了花。粉粉白白的一片，开得热热闹闹的，把整个村子都熏得香喷喷的。向明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桃树，想起那年他四岁，在这棵树下开口叫妈。
一晃十年了。
那天下午，向军来了。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皮鞋锃亮，手里拎着一个黑皮包。一进门就喊：“七和叔，梅婶，我来了！”
谭梅迎出来，看见向军这身打扮，心里头暗暗赞叹。这孩子出去几年，真出息了。
向军坐下，喝了口茶，说：“叔，婶，我来跟你们商量个事。过几天我就要回武汉了，明娃子不是想去吗？我这次带他一块儿去。”
向七和沉默着，抽着旱烟。谭梅低着头，不说话。
向明站在旁边，看着爹妈。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向七和开口了：“军娃子，明娃子跟你去，有活干吗？”
向军说：“有。我在那边认识个工头，搞建筑的，正缺人。让明娃子先干小工，一天十块钱，管吃管住。干好了，以后还能涨。”
向七和点点头，又问：“安全不？”
向军说：“叔你放心，工地安全着呢。再说有我看着，出不了事。”
向七和看向谭梅。谭梅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明娃子，”她开口，“你自己想好了？”
向明点点头。
“想好了。”
谭梅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行，你去吧。”
那天晚上，谭梅把向明的衣服翻出来，一件一件收拾。他没什么好衣服，几件旧褂子都洗得发白了，打了好几个补丁。谭梅把这些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一个帆布包里。
她又去灶屋里，把家里仅有的几个鸡蛋煮了，又烙了几张饼。她把鸡蛋和饼用包袱包好，塞进帆布包里。
“明娃子，路上吃。”
向明看着那些鸡蛋，那是家里仅有的几个。他知道，这些鸡蛋本来是留着换盐的。
“妈，你们留着吃。”
“你带上。”谭梅不容他推辞，“路上饿了自己吃，别舍不得。”
向明不再说什么，把包袱塞进包里。
正月十六那天，天还没亮，谭梅就起来做饭。她煮了一锅红薯稀饭，炒了一盘酸菜，又热了几个窝头。向明坐在桌子边，埋头吃饭，一句话没说。
向七和坐在对面，也不说话，只是偶尔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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