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张掌心的温度(1 / 6)

张浩把那碗汤喝完了。

他没舍得大口喝，一口一口抿着，让那股热乎气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汤里没盐，野菜也煮得稀烂，可这是他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汤——不是因为汤本身，是因为这是秀芝给他留的。

秀芝主动给他留的。

他把碗放下，转过身，看见秀芝正低头给念溪掖被角。她没看他，可他知道她听着呢。

“我把树干处理一下。”张浩说，“外头冷，你们在屋里待着。”

他走到门边，扛起那棵榆树，刚要出门，身后传来细细的声音：

“外头冷。”

是秀芝。

张浩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秀芝还是没抬头，声音更小了：“你手破了，外头冷，冻坏了咋整？”

张浩愣在那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她在心疼他。

这个被他打了几年、骂了几年的女人，在心疼他。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半天说不出话。

“那……那我在屋里弄。”他说，“不碍事吧？”

秀芝没吭声，只是把念溪往怀里抱了抱，往炕里边挪了挪，给他让出点地方。

张浩懂了。

他把树扛进来，靠在墙边，然后找了几块破布垫在地上，把树放上去，蹲下来开始处理。

镰刀不快，削起木头来费劲。他把树皮一点一点剥下来，露出里面白生生的木芯。木芯是湿的，带着潮气，得晾一晾才能用。可他等不了那么久——家里快断粮了，野菜最多还能撑两顿，他得尽快把弓做出来，尽快进山。

他把树截成合适的长度，用镰刀一点一点削去多余的枝杈。手心那道口子又开始渗血，把缠着的布条染红了一块。他咬着牙，一下一下地削，疼也不停。

念溪趴在炕沿上，探着小脑袋看他。

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爹，你疼不？”

张浩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她。

那孩子眼睛亮亮的，盯着他手上的血，小眉头皱着，像是在替他疼。

“不疼。”张浩说。

“骗人。”念溪说，“流血了，肯定疼。”

张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活了两辈子，从来没跟这么小的孩子打过交道，不知道该怎么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秀芝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念溪，小声说：“别闹你爹。”

念溪不吭声了，可眼睛还盯着张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