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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璃点头。撑着坐起来，穿上鞋，站起来。伤口不怎么疼了。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白色的床，白色的被子，床头柜上那个保温袋还在。空的。
她没拿。
陈芳站在走廊里。也穿了黑色。
“我陪您去。”
白璃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三个人下楼。张律师开车，陈芳坐副驾驶，白璃坐后排。车里没人说话。
车开了四十分钟。殡仪馆在城东，很偏。门口两排松树，灰扑扑的，像站岗的兵。停车场上停着几辆车，都是黑色。
张律师去办手续。白璃站在大厅里等。
大厅里有一股味道。不是臭味，是那种鲜花放久了发酵出来的甜腻味，混着消毒水，闻着让人反胃。白璃皱了皱眉，没说话。
陈芳站在她身后，也没说话。
有人从里面出来，眼睛红着。一个中年女人被两个男人架着，腿软得走不动路，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有人进去，步子很慢，像踩在棉花上。
白璃看着那些人。哭的，不哭的，麻木的。
她没哭。
张律师回来了。“白小姐，可以了。”
他领着往里走。走廊很长，两边白墙，头顶日光灯。嗡嗡嗡，那声音烦人，像苍蝇在耳边飞。白璃想起看守所那条走廊——也是白的，也是嗡嗡响。
不一样的是，看守所那条走廊，是去见活人。这条走廊，是去送死人。
门推开。
一间小屋。中间一张不锈钢台子，亮得反光。台子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白布。
白璃走过去。
她伸手，捏住白布的一角。掀开。
林念。
比她想象的要瘦。颧骨支出来，嘴唇发紫，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头发被整理过，梳得整齐。
但她的脸是安详的。没有痛苦，没有讨好，没有那种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表情。
白璃看着她。
看了很久。
“你三岁被抱走，福利院挨打，养母病死，进厂打工，还债四年。”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怕吵醒她，“好不容易回了家，又被逼着捐肾。你这一辈子，没为自己活过一天。”
她顿了一下。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不是她的记忆，是原主的。林念小时候偷吃了一块糖，被养母扇了一巴掌，门牙就是那时掉的。后来笑起来总捂着嘴。
白璃闭了闭眼。
“下辈子，别当血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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