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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十年秋，南京龙江关驶入一艘桅杆朽烂的怪船。
船上三人衣衫褴褛，自称十八年前随太监洪保出海的三百人船队生还者——为首者名赵旺。
捷报连夜抵京，英宗朱祁镇抚掌称奇，赐衣钞、命其为僧。
夜半司礼监值房烛火骤灭，掌印太监王振指尖划过赵旺名册：“海上漂十八年不死？那便送他们……早登极乐。”
——
龙江关·十月十七
咸腥海风卷着枯叶扑在南京守备太监李福脸上时，他正盯着那艘靠岸的船发愣。
船体蛀孔密如蜂巢，主桅拦腰折断，唯剩半幅破烂不堪的“洪”字旗在风中嘶啦作响。
甲板上走下三人，为首老者须发尽白，脸颊两道深壑是被海风与烈日镌刻的年轮。
“小人赵旺，”老者伏地时骨节咯咯作响，“正统元年随洪保公公船队出海……三百弟兄，归者唯三。”
李福身后文书疾笔记录：赵旺、钱二、孙三柱。
船队原定往南洋诸国宣抚，离岸三月后罗盘崩坏，飓风连刮七日七夜，漂至一处唤“卜国”的蛮荒之地。
十八年间，病亡者一百七十九人，留居当地不愿归者十余人，余下……
“余下皆亡于归途。”赵旺嗓音嘶哑如砂纸磨铁。
李福令军士搀扶三人往驿馆沐浴更衣，转身时袖中密信已被汗水浸透一角。
信是今晨京师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字迹出自司礼监随堂太监曹吉祥之手，仅八字：
“人可接，口须缄。”
当夜子时，李福亲捧奏本入驿馆。
赵旺已换上新赐棉袍，烛火下那双眼却亮得骇人——那是常年与死亡对视之人才有的光。
“陛下隆恩，”李福展开黄绢圣旨，“念尔等漂泊多年，特赐衣钞，安置南京报恩寺为僧，颐养天年。”
赵旺叩首谢恩，额触青砖时忽低声问：“公公，洪保公公……可还安好？”
李福笑容僵了一瞬。
洪保？那位曾在永乐朝七下西洋的传奇太监，早在宣德年间便“病故”于宫中，棺椁都是从角门抬出去的。
“洪公公高寿而终。”
李福扶起赵旺，掌心触到老者腕骨处一道深疤——那是刀伤，绝非海上风浪所致。
——
紫禁城·司礼监值房
烛火在王振指尖投下摇晃的阴影。
这位司礼监掌印太监、英宗最信赖的“先生”，正用一柄银刀慢条斯理地削着桃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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