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父亲的预感1(1 / 3)

那低沉的、带着哥特式阴郁美感的旋律，像从浓雾深处生长出的藤蔓，缠绕着幻鱼岛的每一寸空气。布拉迪卡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那声音。它并不响亮，甚至有些模糊不清，但异常固执，断断续续，仿佛弹奏者在某个看不见的房间里，一遍遍练习着某段复杂的乐章，永不知疲倦。

父亲加固门窗的声音早已停歇。锤子和木板被随意丢在门边，雷诺自己则坐在工作台前，背对着客厅，面对着那盏旧台灯昏黄的光晕，一动不动。

布拉迪卡能感觉到父亲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紧绷。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一种将全部精神、意志、乃至生命力都压缩到极致的沉默。父亲在“听”。不是用耳朵，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听”着岛上的声音，雾中的声音，还有那持续不断的、令人不安的钢琴声。

然后，在某个时刻——布拉迪卡不确定是午夜，还是更晚——钢琴声停了。

不是渐弱，不是中断，而是毫无预兆地，彻底消失。仿佛弹奏者终于满意，合上了琴盖，或者……只是暂时离开了。

寂静重新降临，但这份寂静比之前更加沉重。布拉迪卡胸口的七个感知点不再有那种被针刺的悸动，但它们依旧保持着低频率的、持续的嗡鸣，像某种预警系统，始终亮着最低限度的红灯。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睡眠很浅，充满了破碎的梦境。他梦见图书馆里那些发黄的书页自己翻动，上面浮现出库洛洛留下的那行工整小字，然后字迹融化，变成黑色的潮水，从书页边缘涌出，淹没了整座图书馆。他梦见父亲坐在被潮水淹没的工作台前，依旧在编织，手中的梭子划开水流，织出的不是线，而是凝固的时间，缠绕在他自己身上，越缠越紧，直至窒息。

布拉迪卡猛地惊醒。

窗外天色未明，还是一片沉郁的深蓝，只有东边海平线上透出一线极其微弱的灰白。但屋子里有光。昏黄的、稳定的光，来自工作台。

父亲还坐在那里。保持着和昨晚几乎一样的姿势。

不，不完全一样。

他在动。

双手在台灯的光晕下，以一种稳定到近乎机械的频率运动着。左手手指灵巧地分捻、引导着数股不同颜色的丝线——那些丝线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奇异的、非天然的光泽，有些像是融化的金属，有些则像是凝固的月光，还有些颜色深沉如最深的海洋。右手握着一枚梭子，那梭子看起来是某种暗沉的木头，边缘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在父亲指尖旋转、穿梭，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