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铜铃断线，谁在收网(3 / 3)

她贴紧墙根，看着窗纸上晃动的影子——李四爷正翻书，茶盏搁在案头，水面晃着细碎的光，像撒了一把碎银。

天刚蒙蒙亮，小虎子的破棉袄就蹭上了李四爷家的后窗。

窗纸破了个指甲盖大的洞，他眯着眼往里瞧：李四爷正对着砚台发抖，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似的爬，皮夹的碎片在铜炉里蜷成黑蝴蝶。

他突然抓起茶盏灌了口茶，却被烫得直跺脚，茶盏“当啷”摔在地上，瓷片溅到他脚边，割破了棉袜，脚趾渗出血珠，混着雪水，洇成淡粉。

“完了。”小虎子听见他哑着嗓子呢喃，“松本要灭口……”

午后的玉茗轩飘着茉莉茶香。

李四爷的靛青马褂皱得像团腌菜，他跪在老周脚边，额头抵着青砖，声音哑得像破风箱：“周先生，我……我愿交代一切……只求保我儿子性命。”青砖的凉意透过额头传来，他能闻到老周袖口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茶香，竟让他想起儿子小时候趴在他膝头听书的日子。

老周弯腰扶起他，茶盏递到他手里时，温度正好。

“您儿子三天前已被地下党救出，”他指节敲了敲茶盏，“现在在上海的米行当学徒，掌柜的是我表舅，顿顿有红烧肉。”

李四爷的眼泪“啪嗒”砸进茶盏，荡开一圈涟漪。

他抽噎着，把特高课在北平的联络点、暗桩代号，甚至松本藏在宅子里的密码本位置，全倒豆子似的倒了出来。

莫清欢在账房里飞快记着，钢笔尖在纸上刮出沙沙响，像极了老周说书时醒木敲桌的节奏。

夜幕降临时，老周的醒木“啪”地拍在桌上。

“今日说《水浒》，三打祝家庄。”他目光扫过角落——李四爷缩在八仙桌旁，茶盏在手里抖得厉害，“那祝朝奉机关算尽，自以为布下天罗地网，却不知……”他话音一顿，醒木又拍一记，“最怕的不是贼来，而是灯下黑。”

窗外忽然传来悠长的钟鸣。

钟楼的铜铃在风里摇晃，震落了檐角的积雪。

老周低头翻着新写的评书稿，纸页底下压着张薄如蝉翼的密电——用《方言密码谱》转译的，“松本宅东墙第三块砖下，密码本”。

他指尖摩挲着纸边，听见后堂传来莫清欢的轻笑：“老周，这出戏，该松本上场了。”

雪粒子还在下，落进老周的茶盏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端起茶盏，对着月光照了照，茶水里映着钟楼的影子，正稳稳当当的，像面竖在北平城心口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