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鼓(1 / 3)

我深知这枚“后宫之印”是个烫手山芋，稍不留神就会招来杀身之祸，于是悄悄将它沉入德庆行的井中藏好。此后，我依旧每日做着打鼓儿的营生，少小年也同我一样。晚上收工后，我们俩不是他来德庆行找我，就是我去他那儿，凑在一起喝酒聊天，分享当天的收获。

我俩就像寻觅猎物的饿狼，盼着能碰上大买卖，但又都清楚，不能轻易和官鼓儿、商鼓儿扯上关系，那些圈子的水太深，凭我们的本事，根本无法左右其中的门道。这样安安稳稳做些小生意也不错，有合适的活计就接，不强求。

眼瞅着快到年关，打鼓儿这行当里各路人物都躁动起来，纷纷使出看家本领揽生意。我和少小年这种混市井鼓儿的，反倒没那么忙碌。有一回喝酒时，少小年突然说：“东直门有户人家，我跟他们认识十年了，想着找机会把你引荐过去，认识认识。”我忙问是什么来头，少小年却含糊其辞：“不好说，门口看着普普通通，家里就老两口，但他们的关系可不简单。这些年我一直没动用过这层关系。”

听他这么一说，我明白这不是去收物件，而是要去结交人。在打鼓儿这行，最高明也最危险的手段就是“扎人”——通过人情往来摸清对方底细，伺机而动。可人心隔肚皮，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所以行内人轻易不敢打这主意。我心里犯起嘀咕，犹豫片刻后，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我和少小年置办了些礼品，便前往东直门那户人家。到地儿一看，院门窄小，毫不起眼。敲开门，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头探出头，瞧见少小年顿时眉开眼笑：“小年来了？”

进了屋落了座，少小年向二老介绍我。老太太身旁站着个伺候的下人，当即被吩咐去大石栅儿买六个菜，说是要小酌几杯。一交谈才发现，这老两口绝非寻常百姓。老头谈吐间尽显学识，老太太竟也是念过书的人，着实让我意外。

席间相谈甚欢，那种亲切劲儿，恍惚让我找回了家的感觉，直到晚上十点多我们才告辞。路上，我忍不住问少小年，这二老究竟什么来历。少小年摇摇头：“不清楚，十多年前，我撞见老头摔倒，送他回了家，就这么认识了。往后每月有空，我就去坐坐喝两杯，也没细问过。”

我没再追问，有些事不点破反而清楚。或许真如少小年所说，没什么复杂缘由——他本就不是爱算计的人，也正因这份性情相投，我们才成了过命的交情。

回到家，我瘫在床上，平日里没活计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像具没魂的尸体。自打结识少小年，日子才总算有了些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