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小章 残羹与孝心(1 / 3)

林云站在自家土坯门前，粗糙的手掌悬在门板上。指腹的厚茧蹭过木缝里的泥垢，带起矿洞的铁锈味，在鼻尖萦成一股酸腥。他深吸一口气，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扑面而来的药味比昨日更浓了。浓重的霉腐气，像是陈年坟土混着烂叶塞满了小屋。林云喉结滚了滚，将背篓往肩上紧了紧，竹篾勒进被矿石磨破的皮肉，疼得他倒抽冷气——这点痛，比起矿洞里的钻心伤根本算不得什么。

昏暗里，土炕的轮廓像块沉在水底的礁石。林云放轻脚步挪过去。草席上，父亲的呼吸声比昨夜更微弱了，胸腔起伏间带着破风箱似的杂音，每一次吸气都像要把肺叶扯碎。他蹲下身，借着窗棂挤进的微光打量：颧骨尖得几乎要戳破蜡黄的皮肤，眼窝陷成两个黑窟窿，唯有偶尔颤动的睫毛证明这还是个活物。

爹。他试探着唤了声，声音在空荡的屋里荡出轻响，又被浓重的药味吞没。

背篓里的下品原矿硌得慌，那是他在矿洞最深处刨了六个时辰的收获。掌灯时分去交差，大长老眼皮都没抬，只让管事扔来半袋糙米。路过选矿场，林峰带着跟班堵了他，一脚踹翻矿篓，笑着骂：“废物就该捡别人剩下的。”林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不能打，打赢了关禁闭，打输了这半袋米都保不住。

腹中空得发狂，像有只饿疯的野狗在肠子里乱撞撕咬。林云踉跄着挪到灶台边。土坯垒的灶面裂着蛛网缝，豁口的粗陶碗倒扣其上，碗底还沾着昨夜药渣的黑渍。他捏起碗，在昏暗中对着光，指腹刮过碗壁，把最后一点发乌的药汁刮进嘴里——苦涩瞬间漫过舌尖，带着草木烧成灰的焦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婆婆提起“死气”时那绝望叹息的味道。

米袋被他拎起来晃了晃，糙米撞击的声响细碎得可怜。他解开麻绳，倒出一小捧在掌心，米粒上沾着泥土石渣。林云数了数，总共三十七粒。这点米熬成粥，连塞牙缝都不够。三十七粒米，像冰冷的石子硌在他空荡荡的心上。

他回头望了眼土炕，父亲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咳嗽却连力气都使不出。林云咬了咬下唇，把掌心的米倒回去大半，只留下九粒——爹吃七粒，他自己留两粒。

水缸里的水只剩浅浅一层，漂着灰黑的沉淀。他舀起半瓢，浑浊的水面映出自己蜡黄消瘦的脸，额角新添的伤口还在渗血，是被矿洞顶掉落的碎石砸的。林云对着水面扯了扯嘴角，比哭还难看。

火石擦了七下才溅出火星。枯草在灶膛里蜷缩，好不容易燃起的火苗被他吹得摇摇晃晃，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