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沉沦(2 / 5)

眼前这个我一直称作父亲的男人，究竟有多忙碌。他不是冷漠，也不是不在乎，他只是习惯了把情绪藏在层层文件与会议之后，不善言辞，更不懂表达。

可这份迟来的醒悟，却让我浑身发冷。

Everythingistoofuckin’late.

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我当初就不该听信那个西装男人的花言巧语。

他说得冠冕堂皇，口口声声说理解我，说我父亲的公司藏着不能对外人道的内部问题，说整件事只有我能做，只有我能靠近真相。

我信了。

我一头扎进了那个名为训练、实为牢笼的地方，把自己撕成两半，一半留给爱人，一半丢进深渊。

有天晚上，林晓峰带我见了他的大学舍友，也是他最信任的好兄弟——钱立明。

饭局上气氛轻松，我们却从他抱怨的话语里，听出了沉甸甸的东西。

他刚和女友分手，理由直白又无奈：工作太忙，消息总是回不及时。

“上级连涉案公司的转账记录、资金流向全都丢给我们小组查，那么厚一摞账本，再加上上百页的电子账单，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不够用，哪来的空陪人啊……”钱立明端着酒杯叹气，语气里全是疲惫。

晓峰后来安慰钱立明的那些话，我一句也没听进去，耳边嗡嗡的，全是刚才那几句「涉案公司」「账本」「转账记录」。

沉默了很久，我忽然轻轻开口，像是抓住一根能暂时逃离现实的浮木：

“要不等你们忙完这阵子，咱们一起去香港、澳门走走吧，散散心。反正现在高铁直达西九龙，很快。”

他俩同时一愣，随即异口同声地叹笑，语气像约好了一样：“那就等年假咯，哎，打工人啊……”

后来等他们忙完那阵、休了年假，我和晓峰两个人去了港澳。钱立明要留守值班，没能一起。

出发前一天，那台设备震了一下。只有两个字：“澳门？”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那边没有再回复。

其实早在去澳门之前，更早的那个冬天，我就已经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2025年1月，上海。那个商场地下车库，那个姓陈的工程师。

他们给了我一个装置，两个按钮。上面是炸弹，下面是电击。他们说按下面那个，他只会昏过去。

我按了。

他还是死了。

后来我才知道，无论我按哪个，他都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