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废帝 （上）(1 / 3)

永安元年，十月十三，午时。

沈渡走出太和殿的时候，红月正好升到天顶正中。血色的光芒垂直洒落，将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暗红之中。他的影子被压缩在脚下，像一团黑色的血泊。

御道两侧，空无一人。

没有禁军，没有供奉，没有任何人。那些曾经在这条御道上跪拜、谄媚、争权夺利的人，如今全都躲了起来，像受惊的老鼠一样蜷缩在自己的洞里，瑟瑟发抖。

沈渡走在御道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他的身体还在发烧，伤口还在化脓，断裂的肋骨还在戳着内脏。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如山，不像一个浑身是伤的重伤者，倒像一个刚刚打完胜仗的将军。

事实上，他确实刚刚打完了一场胜仗。一场没有赢家的胜仗。

他没有杀萧衍。不是因为心软，不是因为原谅，而是因为他想通了——萧衍不配死在他手里。

一个被嫉妒和恐惧支配了一辈子的懦夫，一个靠下毒和背叛登上皇位的小人，一个连面对自己的勇气都没有的废物——这样的人，杀了他，脏手。

让他活着，让他活着看到自己的江山一点点崩塌，让他活着看到自己的臣民一点点离他而去，让他活着在恐惧和悔恨中度过余生——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沈渡走过御道，走过承天门，走出皇城。

皇城外，围满了人。

不是禁军，不是官员，是百姓。成千上万的百姓，从京城的四面八方涌来，挤在皇城外的街道上，踮着脚尖，伸着脖子，想要看看这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子，到底长什么样。

他们听说了太多关于沈渡的传说——一个人打翻三万禁军，一个人击败三位供奉，一个人杀进太和殿，一个人掐住了皇帝的脖子。这些传说太过离奇，离奇到很多人不信。可当他们亲眼看到沈渡从皇城里走出来的时候，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了。

他浑身是血，衣服破烂不堪，身上缠满了绷带，绷带上渗着血和脓。他的左臂明显长歪了，走起路来右腿微微有些跛。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眶深陷，颧骨高耸，瘦得脱了相。

可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光。那光不是杀意，不是愤怒，不是疯狂，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自由。一种超越了仇恨、超越了愤怒、超越了生死的自由。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敢靠近他三步之内。沈渡从人群中走过，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任何